站在博洛尼亚的圣白托略广场,你很容易把注意力放在广场本身。却忽略北侧那座未完工立面的红砖教堂是Chiesa di San Petronio。

它的下半截是大理石,上半截是粗糙砖石,像一件被时间突然叫停的工程。“未完成感”恰恰是许多Chiesa最诚实的表情,它们就是仍在被使用、被修补、被争论的建筑。你想真正读懂一座Chiesa,不要急着拍照,先绕到侧面看墙基了。

雨水冲刷留下的水痕、不同年代补上的砖块、被摸得发亮的门框,细节比任何导览牌都更直接地告诉你这座建筑经历过什么啊?识别一座Chiesa的年龄有个笨办法,找钟楼。意大利Chiesa的钟楼是整座建筑最老的部分。罗马式钟楼窗户少而小,哥特式钟楼会开细长的尖拱窗,巴洛克钟楼则偏爱装饰性的栏杆和曲线。我在托斯卡纳一个山城见过一座Chiesa的,钟楼底部嵌着一块罗马石碑,上面刻着拉丁文,是从更早的遗址搬来的。“挪用”在中世纪很常见是材料不够,就近拆。所以当你看到Chiesa外墙上有奇怪的浮雕碎片,不要急着判断它属于哪个世纪呢?

先想想它可能来自哪里呢?

进入Chiesa之前,先看门。门楣上的雕刻一般藏着当地工匠的签名或行会标记。威尼斯一座小Chiesa的木门上,我找到一行几乎被磨平的日期吧?1583。门把手是铜制的狮头,鼻子已经被摸得发亮的。推门进去,不要站入口正里面间张望,往侧边走两步,眼睛适应光线的。

Chiesa的照明设计一般“越靠近祭坛越亮”的,所以你站在中殿时。视线会被自然引向尽头。更有意思的是看两侧的小祭坛是它们由不同家族赞助,风格不统一。

有的简朴,有的堆满装饰。“拼贴感”是Chiesa作为社区空间的证据,它从来就是一代代人添砖加瓦的结果。关于Chiesa的实用建议,有几条值得记下吧?很多Chiesa中午会关门两到三小时,不要在正午跑过去吃闭门羹。穿着要求因地区而异,南部一些小镇的Chiesa对短裤背心比较宽容,北部城市则更严格的。遇到正在举行弥撒,不要站在后排拍照,退到门外等结束再进。还有了。

不要忽略Chiesa旁边的附属建筑是钟楼下的储藏室、侧廊的小礼拜堂、,甚至门口的告示栏。常常贴着当地社区的活动通知,音乐会还有义卖,信息量比旅游手册大得多了。我曾在西西里一个Chiesa的告示栏上看到一张手写的圣周游行路线图,比任何官方指南都详细。。

最后说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,Chiesa的地面。很多老Chiesa的地板下埋着墓穴,石板接缝处刻着模糊的名字和日期。有些Chiesa在整修时会把地面局部换成玻璃,你直接看到下面的结构。站在这样的地面上,你脚下是几百年间不断被踩踏、被掩埋、又被挖开的土层吧?一座Chiesa的实用价值,不在于它是否被列入世界遗产呢?但在于它是否仍在被当地人使用是婚礼、葬礼、节日游行、,甚至避雨呢?下次走进一座Chiesa,试试别只抬头看穹顶了,低头看看地面,那里藏着一座建筑最日常的记忆。